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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丙午云南行记游》(五)泸沽湖

邓代昆 ·5699 浏览 ·2026-03-20 12:40:30





作者:邓代昆



昨晚本议赴大理,今起忽改辙而向北。余自笑曰:“人生聚散无常,行止岂可预判?譬如流水遇石则转,遇壑则下,随势赋形,此天然之理也。”遂驱车疾驰,两时辰许,抵泸沽湖入口大落水。

首至情人滩。传说古有格姆女神与后龙山神相恋,天神怒而化其为山,隔湖相望,唯许七月十五相会于此。滩边草木葳蕤,多成双成对而生,随风摇曳,若相依相诉。近观湖水,深碧湛蓝,澄澈见底;远望湖与山接,山与天连,水天一色,渺无际涯。湖风轻起,涟漪四散,波声阵阵,如泣如诉,仿佛那千古情侣仍在絮语衷肠。游人如潮,争相留影,或凝望远方若有所思,或浅笑盈盈若有所得。吾观此景,忽有所悟:世人来此,或寻旧梦,或寄新愁,或欲将平生悲欢付与湖山,而湖山不语,唯以千年不变之碧波,照见人间万般情劫。

转至格里观景台,高踞湖畔道旁,俯瞰里格半岛尽收眼底。岛三面环水,北连寸土,形如心嵌碧玉,又似青螺浮于琉璃。湖中有三岛,里务比岛、黑瓦吾岛、里格岛,世称“蓬莱三岛”。昔美国植物学家洛克旅居于此,著书立说,叹为“神仙居所”。岛上木楞房错落有致,炊烟袅袅,依稀可见摩梭人家作息其间。彼辈男不娶,女不嫁,暮合晨离,以情为系,无世俗婚嫁之累。吾观之良久,思人生在世,多少礼法束缚,反不如这深山湖畔,尚存一份真情自在。

日将西斜,急驱车往女神湾。此湾正对格姆女神山,三面环山,形如半月。湾中石滩遍布金色石片,纹理精美,为泸湖一绝。立于此间,忽忆起当年摩梭人“转山转海节”,万人齐聚,拜山祭水,其声威可想。而今斯人已渺,唯余湖山依旧,供后人凭吊。

待日落时分,奇景渐现。夕阳隐于云山之中,霞光透云隙而出,如火如金,倾泻湖面。火云仿佛被天火燃烧,由橙转赤,由赤转紫,层层晕染,半边天幕尽作胭脂色。湖水亦被熔金点燃,波光粼粼,浮光跃金,远山如黛,倒映其中,真乃“半江瑟瑟半江红”之境。游人们争先抢拍,或立石上,或涉浅水,皆欲将此瞬间之美永驻。吾独坐石上,静观落日缓缓沉入山后,直至最后一缕霞光隐没,天地归于沉寂。此时方悟:世间至美,皆如昙花;唯有内心所得,方可长久。红日既没,游人渐散,唯余湖水轻拍石岸,如诉如慕,似与星月低语。

驱车忽转向泸湖,
行止由来信本无。
莫道人生如聚散,
湖山千载未模糊。

情人滩畔水连天,
格里岛中云自眠。
自度女神湾上月,
夜深犹照打鱼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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